一个词，让欧盟内部吵了一个多月。这个词叫联系成员，主角是冯德莱恩和加拿大，配角是好几个欧盟大国。 10月29日到30日，第21届欧盟和加拿大峰会在蒙特利尔开。会还没开，消息先传了出来：峰会声明的草稿里，冯德莱恩极力推的那句让加拿大当欧盟联系成员，被拿掉了。换上的说法是，加拿大和欧盟要建立越来越紧密的联系，但够不上正式成员。 往前倒一个半月，事情是在斯特拉斯堡挑起来的。9月中旬，欧洲议会照例听委员会主席做年度施政讲话，冯德莱恩在台上抛出一个大胆的点子：欧盟要收加拿大做头一个联系成员。 台下坐着的客人里，就有专程赶来的加拿大总理卡尼。她描绘的蓝图不小。以双方现有的自贸协定为底子，搭一个共同繁荣、共同保障经济安全的大空间。 智能制造、军工整合、北极合作要一起搞，能源、关键矿产、人工智能、量子技术、网络安全也要深度合作。她还特意强调，这不针对任何第三方，算是提前给华盛顿打了个招呼。两边本来就不生分。 双方的全面经济与贸易协定从2017年起临时生效，大部分商品关税早就取消了。冯德莱恩想在这个基础上，再往前迈一大步。听着挺美，可问题马上就来了。 据路透社报道，欧盟的条约里压根没有联系成员这么个身份，欧盟这么多年来也一直不愿意搞什么灵活的成员类别。欧盟跟外面的国家走得近，并非没有先例。 挪威、冰岛、列支敦士登跟欧盟组成了欧洲经济区，能进欧盟的大市场，但那是写进条约、一条条谈出来的正式安排。联系成员这种说法，条约里找不到任何依据。 更麻烦的是地理。按欧盟条约的规定，只有欧洲国家才能申请入盟。加拿大远在大西洋另一边，这一条就过不去。 条约里没有，又硬要造一个新身份，享受什么权利、承担什么义务、市场怎么开放、开会有没有发言权，全都说不清。 各国首都的反应来得很快。欧洲新闻台在峰会前一天披露，对这句话有意见的至少有四家：德国、法国、意大利、希腊。 四家里头，嗓门最大的是柏林。柏林的想法很实在：跟加拿大加强合作没问题，但应该一项一项讲清楚具体合作什么，不能把一大堆东西塞进一个条约里没有、还可能惹出大麻烦的新概念里。有报道说，德国把这件事当成了红线。 几家一起施压，这句话就被删了。据英国媒体报道，德国除了担心法律上站不住，还怕开了先例。今天给加拿大一个联系成员的名分，明天别的伙伴国也来要，欧盟的门槛和规矩就乱了套。 成员国为什么这么大反应？说到根上，是程序问题。对外关系上的大调整，按规矩要各成员国坐下来商量，达成一致再说。 2023年，欧盟跟突尼斯签移民合作的谅解备忘录，委员会就因为事先跟成员国沟通不够，挨过一轮批评。 那加拿大自己怎么看？其实没那么上心，态度一直很低调。卡尼早就表过态，加拿大想跟欧盟做独一无二的盟友，但没打算当正式成员。他更喜欢面向未来的联盟这个叫法，说自己关心的是合作的干货，叫什么名字，那是欧盟自己的事。 对渥太华来说，市场能不能进，供应链稳不稳，防务能不能合作，这些才是真金白银，名分反倒是次要的。一个没有法律含义的头衔，换不来什么实际好处。美国这层因素，谁都绕不开，而且分量不轻。 峰会如期在蒙特利尔开了，气氛还算融洽。主持的是卡尼，欧盟这边来了三位，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、冯德莱恩，还有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拉斯。 按欧盟对外行动署发布的信息，双方启动了一个叫面向未来的联盟的框架，要一起打造增长和经济安全的共同空间，在经济、技术、战略上靠得更近。双方还同意，开始准备一个进程，让加拿大跟欧盟的联系越来越紧，但不到正式成员那一步。 具体怎么走，接下来一年慢慢谈，到明年峰会再看进展。这些成果里，北极对话格外值得一提。冰盖融化，北极航道和资源越来越受关注，加拿大是北极国家，欧盟也有好几个成员国在北极圈内或附近。 两边坐下来专门谈北极，是看准了这片地方的分量。防务上的动作更多。加拿大已经加入欧盟的安全行动计划。双方新开了三个对话，分别谈北极、谈外国的信息操纵和干涉、谈气候与安全。 欧盟还邀请加拿大参加三项民事任务，地点在亚美尼亚、摩尔多瓦和拉法口岸。加拿大参与支持乌克兰贷款的事，也在往前推。 这里说的安全行动计划，是欧盟去年推出的一项防务贷款工具，规模1500亿欧元，专门帮成员国和伙伴国联合采购军备。 加拿大能加进来，意味着加拿大的军工企业有机会参与欧洲的防务订单，这对渥太华是实打实的好处。这些成果，其实早有铺垫。 去年6月的峰会上，双方就签了安全与防务伙伴关系协议。可见欧盟和加拿大走近，本身没什么障碍。大家吵的，是委员会想用一个新概念来主导整个合作的做法。 这场风波，戳中了欧盟的一个老毛病，由来已久。欧盟委员会是超越国家的执行机构，天生就想推一体化、扩大自己的权力。成员国是主权国家，外交、防务这些要害领域，说什么也要攥在自己手里。 碰上债务危机、新冠疫情这种大难关，成员国愿意让委员会多出面协调。可危机一过，各国往回收权、给委员会套笼头